凌晨的绿茵场在五万人的呼吸中微微震颤,屏幕这端,朋友猛地起身,打翻了半罐啤酒——就在此刻,镜头毫无预兆地切给了场边看台上一个戴着耳机、托腮沉思的巨人,电视解说也顿了一下:“那是尼古拉·约基奇,丹佛掘金的领袖,他也来到了伊斯坦布尔。”那个瞬间,“欧冠半决赛”与“尼古拉·约基奇”这两个看似永不相交的词条,在我意识的星图上,被一道无形的闪电悍然接通,两个赛场,两种节奏,却因一个词语共振轰鸣——胜负手,这个夜晚,真正的胜负手,似乎不只属于那个在终场哨响后被高高抛起的进球者,更属于那个隔岸观火的塞尔维亚中锋,以及所有在各自战场上,于瞬息间调动起全部山河、推演出唯一正解的“执棋人”。
何为“胜负手”?在围棋的玄奥宇宙里,它指在漫长对峙与精密计算后,那步打破僵局、定鼎乾坤的落子,它不必然华丽,却绝对致命;它蛰伏于漫长铺垫,爆发于一念之间,将它移植到足球场上,它或许是齐达内在格拉斯哥的那脚“天外飞仙”,是伊涅斯塔在约翰内斯堡刺破黑夜的利刃,而在篮球世界,它或许是乔丹在盐湖城的“最后一投”,是雷·阿伦在迈阿密拯救王座的夺命三分,它们都超越了“关键球”的范畴,成为在整盘棋局陷入混沌时,那位洞悉了“唯一解”的弈者,以无匹的勇气与智慧,将全部砝码押上的终极抉择,这个动作本身,就是答案。

而在当下的篮球世界里,或许没有谁比尼古拉·约基奇,更能诠释“胜负手”的现代内涵,他手中没有寒光四射的利刃,步伐亦不似闪电惊雷,他像个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学者,用阅读防守的“心眼”替代肉眼,用精确到毫米的传球代替强行突破,他总是在队友尚未跑到空位时,球已循着时间裂隙抵达;他总是在对手自以为完成合围时,用一记举重若轻的勾手或转身,完成最简洁的终结,他的比赛方式,是“用头脑下棋”的极致体现,他的“胜负手”,从不彰显于最后一秒的绝杀(尽管他也具备此能力),而弥漫在比赛四十八分钟的每一寸时空里——一次早到半秒的协防卡位,一次洞穿三人防守的“彩虹”助攻,一次在肌肉森林中摘下篮板后发动的纵贯全场的长传,他提前计算、铺垫,让胜利在终场哨响前很久,便已成了唯一的、逻辑自洽的答案,当伊斯坦布尔的英雄在狂奔庆祝时,屏幕前那位同样来自巴尔干的巨人,是否也在他脑海中,推演着另一块木地板上的万千可能?

这奇妙的隔空照见,揭示了竞技体育乃至更广阔人生战场的一个深邃真相:真正的“胜负手”,往往不在那最喧闹的终章一击,而在于你是否在漫长的庸常与煎熬中,始终保持着对全局的掌控力,对“唯一解”的敏锐嗅觉,以及敢于在电光石火间押上所有的决绝,欧冠赛场上的天才们用闪电般的速度与技巧寻找它,约基奇则用他洞悉规律的智慧与无与伦比的比赛感觉编织它,形式迥异,内核相通,他们都必须在重压之下,保持近乎冷酷的清晰,在万马齐喑或山呼海啸中,听见并执行那个来自直觉与经验最深处的声音。
屏幕内外,潮水渐退,伊斯坦布尔的烟花与丹佛高原的星光,在意识的苍穹上交相辉映,我们或许永远无法在足球场上看到约基奇送出助攻,也无法在篮球场上目睹哈兰德倒挂金钩,但今夜,他们被同一个词语焊接在了一起,胜负手——那是凡人在瞬息间试图触碰永恒的刹那,是智慧、勇气、积淀与一丝神赐的灵光在绝境中的共舞,它属于所有在自已生命的棋局上,于至暗时刻仍能冷静落子、并最终推动那座名为“不可能”的大山的人,当你能在生活的纷繁乱局中,找到属于自己的“唯一正解”并勇敢落下,那一刻,你便是自己的“约基奇”,是自己命运半决赛里,无可替代的胜负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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